二十九 鸳鸯贾母共肝胆 贾琏熙凤双受气
话说那王熙凤因见贾母动怒,大骂了自己一场,便知那金玉之事成不了了,只得在心里埋怨自己,明明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,还听那王夫人的话,没的白白送来倒挨了这一顿臭骂。因跪在那贾母床下,一边心里暗暗的合算着该如何是好,一边又在那哭得可怜见的,还拿着帕子抹着泪。
贾母早骂的累了,因气的闭着眼睛喘着粗气,也不去理她,任由她跪在那里哭。一旁的鸳鸯也早已哭得一个泪人似的,因一边给贾母揉着胸口,一边对凤姐道:“二奶奶还在这做什么?难不成还嫌没把老太太气够?”因一行说着,又流下泪来,道:“可怜老太太都这个岁数的人了,还能经得起几回这样折腾?二奶奶好歹看在老太太往日疼你的份儿上,别给老太太添气受了,也劝劝二太太消停消停罢!”
话说这鸳鸯,原是贾母身边最可心得力的一个人,贾母对她极是依赖,一食一行都离不了她,难得的是她并不倚势随意拿捏人,又肯和善宽厚,做事又公道,因此众人对她是敬三分畏三分,就连凤姐当面也要叫她一声“姐姐”。此时那凤姐听鸳鸯如此说,又有贾母正在气头上,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,因含泪朝贾母磕了个头退了出来。
这里凤姐满肚子的憋气回到自己房里,刚坐下因让平儿倒口茶吃,忽见贾琏从外面进来,满脸怒容的样子,一进来便四处看,怒气冲冲的想发作,因见凤姐旁边方才吃茶的碗,便走上去伸手拿起来,使劲往地上一摔,那青瓷碗登时便碎了。凤姐平儿看他此番举动都吓了一跳,只见那贾琏因又拿起桌上那琉璃盏要往地上摔,凤姐平儿赶紧上去拽住他的手,夺了那琉璃盏下来。
凤姐因推贾琏往椅子上坐了,道:“罢了,我的爷!你还是省省力气罢!你摔得可是自家的东西!”贾琏因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,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。平儿因问道:“什么事生这么大气?”那贾琏只不说话,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气着。凤姐因苦笑道:“今儿个是怎么了,难不成是撞上鬼了?怎么咱两口子生气都赶一块来了?”
这里贾琏听凤姐如此说,因奇怪道:“你生什么气,难不成谁给气你琏二奶奶受了?”凤姐因道:“罢了,别提那什么琏二奶奶,我如今在这府里怕是越发没个立脚的地儿了,这头儿给太太办事,那头儿讨老太太的骂!”贾琏平儿忙问怎么一回事,凤姐便把方才之事说了。
平儿听罢因道:“奶奶真是糊涂!自上次那事儿后,老太太便是喜欢那宝姑娘,也早把心冷淡了,更何况老太太打心眼儿里就不喜欢她!奶奶何苦还听太太的,没的倒挨了一场骂,还让老太太以为你和太太是一伙的,怕是把疼你的心啊,也冷了!”凤姐因叹口气道:“我何尝不知道这个?只是咱们现住在太太这边,她才是这里当家主母,便是她说什么话岂有我反驳的?少不得得听着。”说罢,因幽幽叹口气,又道,“以我看呐,咱们倒不如回大房那里,便是大太太不待见我,也不至于像太太这样让我作难。即便是现在不走,将来等宝玉娶了亲,咱们还是得回大房里去的。”
这里只听贾琏道:“罢了,大房也是一样的不消停,事儿没个完!往哪儿去都是一样的!”凤姐因问道:“大房里又出什么事儿?不会是大老爷又看中哪个丫头了吧?”贾琏道:“要是那样便好了,可没这么简单!”凤姐平儿都奇道:“那还有什么事儿可折腾的?”贾琏因叹口气,摇摇头道:“你们还记得石呆子不?”凤姐道: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?不是大老爷看中他家的那二十把扇子,许了他五百银子,他死活不肯卖,后被贾雨村讹了他拖欠官银,把那二十把扇子抄了来的那个石呆子么?”
贾琏因点点头道:“那石呆子自从大老爷拿了那扇子来,便几乎天天儿的来咱们府里,说是那扇子是祖传下来的,不能丢了,要向大老爷要去。你说这是痴人说梦么?那大老爷哪儿肯,每每让人把他给撵了出去。谁承想,他今日晌午又来了,在门口大声嚷嚷着要大老爷还他扇子,又哭又闹的死活不肯走,大老爷一怒之下,便让底下人打他一顿。那石呆子痛得受不住,便跑了,谁知那几个蠢奴才竟然追到街上去打,没成想半路上杀出个陈咬金来,救下了石呆子,还把咱们府里的那几个下人绑到衙门里去了。大老爷知道了,便把我叫过去,让我拿银子把他们几个给保出来。你想我哪儿来的银子?我因说没有,大老爷便摔了东西,道‘你们小两口,琏二爷琏二奶奶,在府里呼风唤雨赫赫扬扬,又管着家,会没有银子?怕不是没有是不肯拿罢!’说罢,便又好生痛骂了我一顿,末了,让我回来取银子来了。”凤姐听罢,不由叹口气,道:“如今咱们在这府里是两边儿不是人了。连你父亲都如此说咱们,咱们竟落到这步田地了!”
贾琏道:“罢了,不用说这些没用的,赶紧拿银子给我罢!”凤姐一听脚便跳开了,道:“你问我要银子,我哪儿来的银子?如今这府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,早空了!再过一两年,怕是这一大家子穿衣吃饭就成问题了,如今哪儿还有闲钱给你们这么整?”贾琏急道:“我这不是没有法子才问你要银子的吗?现在你管家,再不济,手上也还是有些的。你赶紧拿出来,不然,大老爷的脾气你知道,非得把我打个半死!”凤姐因道:“现在知道银子了?方才摔了那碗又要摔那琉璃盏,要不是我拦在里头,那琉璃盏也早碎稀巴烂了。敢情那都不是花银子买的,是从天上掉下来的?”
贾琏因道:“你别给我扯些别的,你就说银子到底有没有罢!”凤姐眼也不待眨的,利落干脆的甩下句:“没有!”贾琏气的青筋暴露,指着凤姐的鼻子道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凤姐仰着头道:“我怎么了?!”因一把打掉贾琏的手。那贾琏气的直叹气,却也不可奈何,只好看着凤姐干瞪眼。
这里平儿知道那凤姐手上有银子,见贾琏这样有些不忍,因上来悄悄儿的拉了把凤姐,凤姐对平儿使了个眼色,平儿便也不敢做声了。只听这里凤姐道:“我这儿是没有银子,不过……”说了一半,故意停了下来,绞着那手帕子不做声了。
贾琏急道:“我的姑奶奶,不过什么,你倒是快说呀!”凤姐道:“怎么不对我吹胡子瞪眼了?”贾琏因上来作了个揖,道:“我的好奶奶,我再也不敢了,你快说罢!”凤姐平儿俱都笑了,凤姐因一甩帕子打在贾琏脸上道:“看你这副德行!”因顿了顿道,“你可以去薛姨妈那里借一点。”
贾琏诧异道:“去姨妈家里借?她肯借么?再说那薛蕃打死了人,正也要银子救命呢!”凤姐道:“你就不会脑子拐个弯想么?正是因为那薛蕃打死了人,姨妈才不得不借你银子!你想想,如今那薛大哥的事儿,还有谁能帮她们?老爷定然是不愿意,大老爷又指望不上,偏偏我叔叔又不在这里,姨妈也只指着你去帮忙跑腿了。你现在去借银子,她岂能不借?怕是还要多送你几两呢!”
这里贾琏听罢,不觉喜道: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?”说罢,又给凤姐作了一个揖了。然后匆匆往梨香院去了。
这里平儿因道:“奶奶这样做合适吗?那薛姨妈不说咱们家怎么就穷到如此地步了,巴巴儿的往她们家借银子去?”凤姐笑道: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便是她说什么也只是背后说说罢了,断不敢到处宣扬的。”说罢,因叹口气道:“谁让那薛大哥如此不争气呢?再说咱们要是给二爷知道咱们藏有银子,这以后他还不得可着劲儿的花?”平儿听罢,因点点头,方不言语了。
却说这里凤姐正和平儿说着话,忽见王夫人房里一个小丫头子进来到:“太太找二奶奶说话呢。”凤姐一听,便知王夫人找她问那金玉之事说成没说成的。因低头思索了一回,对那小丫头道:“知道了,你先去罢!”那丫头听罢因答应着便退了出去。
这里平儿看着那丫头出去了,因对凤姐道:“太太这会子找奶奶,怕是问那金玉之事奶奶可说成没有的,如今这番情形,奶奶可打算怎么说呢?”凤姐道:“还能怎么说,自然是实话实说了。”平儿听罢,因点头道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说罢,顿了顿,又道,“太太那人原是个没水也要翻出三层浪的主儿,这会子,便是知道老太太不同意那金玉良缘,也断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,到最后怕是带累着奶奶也要跟着遭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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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早骂的累了,因气的闭着眼睛喘着粗气,也不去理她,任由她跪在那里哭。一旁的鸳鸯也早已哭得一个泪人似的,因一边给贾母揉着胸口,一边对凤姐道:“二奶奶还在这做什么?难不成还嫌没把老太太气够?”因一行说着,又流下泪来,道:“可怜老太太都这个岁数的人了,还能经得起几回这样折腾?二奶奶好歹看在老太太往日疼你的份儿上,别给老太太添气受了,也劝劝二太太消停消停罢!”
话说这鸳鸯,原是贾母身边最可心得力的一个人,贾母对她极是依赖,一食一行都离不了她,难得的是她并不倚势随意拿捏人,又肯和善宽厚,做事又公道,因此众人对她是敬三分畏三分,就连凤姐当面也要叫她一声“姐姐”。此时那凤姐听鸳鸯如此说,又有贾母正在气头上,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,因含泪朝贾母磕了个头退了出来。
这里凤姐满肚子的憋气回到自己房里,刚坐下因让平儿倒口茶吃,忽见贾琏从外面进来,满脸怒容的样子,一进来便四处看,怒气冲冲的想发作,因见凤姐旁边方才吃茶的碗,便走上去伸手拿起来,使劲往地上一摔,那青瓷碗登时便碎了。凤姐平儿看他此番举动都吓了一跳,只见那贾琏因又拿起桌上那琉璃盏要往地上摔,凤姐平儿赶紧上去拽住他的手,夺了那琉璃盏下来。
凤姐因推贾琏往椅子上坐了,道:“罢了,我的爷!你还是省省力气罢!你摔得可是自家的东西!”贾琏因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,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。平儿因问道:“什么事生这么大气?”那贾琏只不说话,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气着。凤姐因苦笑道:“今儿个是怎么了,难不成是撞上鬼了?怎么咱两口子生气都赶一块来了?”
这里贾琏听凤姐如此说,因奇怪道:“你生什么气,难不成谁给气你琏二奶奶受了?”凤姐因道:“罢了,别提那什么琏二奶奶,我如今在这府里怕是越发没个立脚的地儿了,这头儿给太太办事,那头儿讨老太太的骂!”贾琏平儿忙问怎么一回事,凤姐便把方才之事说了。
平儿听罢因道:“奶奶真是糊涂!自上次那事儿后,老太太便是喜欢那宝姑娘,也早把心冷淡了,更何况老太太打心眼儿里就不喜欢她!奶奶何苦还听太太的,没的倒挨了一场骂,还让老太太以为你和太太是一伙的,怕是把疼你的心啊,也冷了!”凤姐因叹口气道:“我何尝不知道这个?只是咱们现住在太太这边,她才是这里当家主母,便是她说什么话岂有我反驳的?少不得得听着。”说罢,因幽幽叹口气,又道,“以我看呐,咱们倒不如回大房那里,便是大太太不待见我,也不至于像太太这样让我作难。即便是现在不走,将来等宝玉娶了亲,咱们还是得回大房里去的。”
这里只听贾琏道:“罢了,大房也是一样的不消停,事儿没个完!往哪儿去都是一样的!”凤姐因问道:“大房里又出什么事儿?不会是大老爷又看中哪个丫头了吧?”贾琏道:“要是那样便好了,可没这么简单!”凤姐平儿都奇道:“那还有什么事儿可折腾的?”贾琏因叹口气,摇摇头道:“你们还记得石呆子不?”凤姐道: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?不是大老爷看中他家的那二十把扇子,许了他五百银子,他死活不肯卖,后被贾雨村讹了他拖欠官银,把那二十把扇子抄了来的那个石呆子么?”
贾琏因点点头道:“那石呆子自从大老爷拿了那扇子来,便几乎天天儿的来咱们府里,说是那扇子是祖传下来的,不能丢了,要向大老爷要去。你说这是痴人说梦么?那大老爷哪儿肯,每每让人把他给撵了出去。谁承想,他今日晌午又来了,在门口大声嚷嚷着要大老爷还他扇子,又哭又闹的死活不肯走,大老爷一怒之下,便让底下人打他一顿。那石呆子痛得受不住,便跑了,谁知那几个蠢奴才竟然追到街上去打,没成想半路上杀出个陈咬金来,救下了石呆子,还把咱们府里的那几个下人绑到衙门里去了。大老爷知道了,便把我叫过去,让我拿银子把他们几个给保出来。你想我哪儿来的银子?我因说没有,大老爷便摔了东西,道‘你们小两口,琏二爷琏二奶奶,在府里呼风唤雨赫赫扬扬,又管着家,会没有银子?怕不是没有是不肯拿罢!’说罢,便又好生痛骂了我一顿,末了,让我回来取银子来了。”凤姐听罢,不由叹口气,道:“如今咱们在这府里是两边儿不是人了。连你父亲都如此说咱们,咱们竟落到这步田地了!”
贾琏道:“罢了,不用说这些没用的,赶紧拿银子给我罢!”凤姐一听脚便跳开了,道:“你问我要银子,我哪儿来的银子?如今这府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,早空了!再过一两年,怕是这一大家子穿衣吃饭就成问题了,如今哪儿还有闲钱给你们这么整?”贾琏急道:“我这不是没有法子才问你要银子的吗?现在你管家,再不济,手上也还是有些的。你赶紧拿出来,不然,大老爷的脾气你知道,非得把我打个半死!”凤姐因道:“现在知道银子了?方才摔了那碗又要摔那琉璃盏,要不是我拦在里头,那琉璃盏也早碎稀巴烂了。敢情那都不是花银子买的,是从天上掉下来的?”
贾琏因道:“你别给我扯些别的,你就说银子到底有没有罢!”凤姐眼也不待眨的,利落干脆的甩下句:“没有!”贾琏气的青筋暴露,指着凤姐的鼻子道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凤姐仰着头道:“我怎么了?!”因一把打掉贾琏的手。那贾琏气的直叹气,却也不可奈何,只好看着凤姐干瞪眼。
这里平儿知道那凤姐手上有银子,见贾琏这样有些不忍,因上来悄悄儿的拉了把凤姐,凤姐对平儿使了个眼色,平儿便也不敢做声了。只听这里凤姐道:“我这儿是没有银子,不过……”说了一半,故意停了下来,绞着那手帕子不做声了。
贾琏急道:“我的姑奶奶,不过什么,你倒是快说呀!”凤姐道:“怎么不对我吹胡子瞪眼了?”贾琏因上来作了个揖,道:“我的好奶奶,我再也不敢了,你快说罢!”凤姐平儿俱都笑了,凤姐因一甩帕子打在贾琏脸上道:“看你这副德行!”因顿了顿道,“你可以去薛姨妈那里借一点。”
贾琏诧异道:“去姨妈家里借?她肯借么?再说那薛蕃打死了人,正也要银子救命呢!”凤姐道:“你就不会脑子拐个弯想么?正是因为那薛蕃打死了人,姨妈才不得不借你银子!你想想,如今那薛大哥的事儿,还有谁能帮她们?老爷定然是不愿意,大老爷又指望不上,偏偏我叔叔又不在这里,姨妈也只指着你去帮忙跑腿了。你现在去借银子,她岂能不借?怕是还要多送你几两呢!”
这里贾琏听罢,不觉喜道: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?”说罢,又给凤姐作了一个揖了。然后匆匆往梨香院去了。
这里平儿因道:“奶奶这样做合适吗?那薛姨妈不说咱们家怎么就穷到如此地步了,巴巴儿的往她们家借银子去?”凤姐笑道: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便是她说什么也只是背后说说罢了,断不敢到处宣扬的。”说罢,因叹口气道:“谁让那薛大哥如此不争气呢?再说咱们要是给二爷知道咱们藏有银子,这以后他还不得可着劲儿的花?”平儿听罢,因点点头,方不言语了。
却说这里凤姐正和平儿说着话,忽见王夫人房里一个小丫头子进来到:“太太找二奶奶说话呢。”凤姐一听,便知王夫人找她问那金玉之事说成没说成的。因低头思索了一回,对那小丫头道:“知道了,你先去罢!”那丫头听罢因答应着便退了出去。
这里平儿看着那丫头出去了,因对凤姐道:“太太这会子找奶奶,怕是问那金玉之事奶奶可说成没有的,如今这番情形,奶奶可打算怎么说呢?”凤姐道:“还能怎么说,自然是实话实说了。”平儿听罢,因点头道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说罢,顿了顿,又道,“太太那人原是个没水也要翻出三层浪的主儿,这会子,便是知道老太太不同意那金玉良缘,也断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,到最后怕是带累着奶奶也要跟着遭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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