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9 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79
第79章首发晋江文学城79:有声小说在线收听。
幽冥酆都。
朱砂笔尖顿在生死簿上,洇出一团血红。陆廷川撂下笔,缓过心[kou]刹那间的刺痛,忽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黑无常。”他神情自若,召唤出属下。
话音未落,哒哒的脚步声,一条大黑狗从梁柱后头绕出来,两条前腿[jiao]叉,卧在青石阶下。
陛下有事找我??_[(”
陆廷川看了黑无常一眼,淡淡嘱咐道:“我去人间一趟,这几[ri]由你看管酆都百万[yin]魂,有事找白无常商量。如果有你们俩都拿不定主意的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说罢,银光一闪,留下一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分身,容貌与陆廷川本尊无异,只是神情要淡漠出尘几分。
黑无常傻眼,绕着陆廷川的分身脚边打转:“不是,陛下,您说清楚再走啊?陛下——”
第一医院,走廊,白炽灯管噼啪作响,玻璃窗微微震颤,迸裂出蛛网似的裂缝。
啪!
洋娃娃脸着地摔在地上,它穿着西装马甲、短裤和小皮鞋,是个小男孩的模样。
球形关节咯吱咯吱响,洋娃娃艰难爬起来,脑袋歪到一边,看着有些滑稽。
邵建国一声也不敢吭,能隐匿气息,近在咫尺却半天不被他和沈司星发现,足以证明这该死的洋娃娃不是个好对付的角[se]。
他化作一道体格健壮的男[xing]鬼影,伸出两条长臂,紧抱住背篓,小心提防洋娃娃的一举一动。
咔哒,洋娃娃扭过颈关节,仰头望向邵建国,咧开嘴笑了笑,似乎对他眼里的恐惧十分满意。
洋娃娃的目光移到背篓上,瞅见里头那个孱弱的婴孩,拍拍小手,发出嘻嘻的笑声。
“你……”
邵建国乍着胆子,想问它是谁,有什么目的,洋娃娃却扭过身体,迈着僵硬的步伐,纵身跳入垃圾通道。
管道深不见底,伸手不见五指,下方时不时飘来一股臭烘烘的[yin]风,是垃圾腐败的恶臭。
洋娃娃落在三四楼间凸出来的小半截金属框上,当啷声空空回[dang]。
黑暗中,它俯瞰楼底的垃圾堆,思忖道,这个高度若是直接摔下去,沈司星不死也得残。
想到沈司星浑身骨头断裂,嘴角流出血沫的情景,洋娃娃兴奋到眼珠乱转。它踩着生锈的安全梯,一级一级往下蹦,动作僵硬而诡异。
马上,马上就能见到沈司星的尸体了,妈妈。
你会夸我么,妈妈?
夸我是个好孩子,乖宝宝。
红漆画着“二楼”两个字,油漆斑驳,通往二楼的通道门虚掩着,[yin]风吹拂,金属门栓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突然,洋娃娃停住下落的动作,占据脸庞三分之一的大眼睛一瞬不瞬,直勾勾盯着位于负一层的垃圾堆。
垃圾袋堆积成山,有医疗垃圾,也有生活垃圾,老鼠在[yin]湿的缝隙中穿梭,眼睛冒着红光,四处乱窜,大饱[kou]福。
但是里面没有沈司星的身影。
洋娃娃歪了歪头,玻璃珠做成的眼球里流露出一丝疑惑。
下一刹,嗖的一声,虚掩的门缝里窜出一缕缕头发,[chao]湿黏腻的发丝像浸泡过海水的渔网,又紧又沉,死死纠缠住洋娃娃的手脚。
白光爆闪,将它小小的身躯砸在锈迹斑斑的安全梯上。
咣当——
金属门大开,撞到通道墙壁上,显出门后一道清瘦的人影。
沈司星背着光,半跪在地,桃木剑横在胸前,神情[yin]郁,死死盯住洋娃娃。
后者拼命挣扎,想逃出发娑婆控制,树脂做的小胳膊从发丝缝隙挤脱出来,折出扭曲的弧度,球形关节流淌出锈水似的血[ye]。
“你是谁?”
打从一开始,沈司星就提高了警惕,医院里那些厉鬼为数众多,又没有还手之力,好像被人安排在那儿给他打一样,背后指定有古怪。
走到新生儿监护室,看到保温箱上自己的名字时,他终于确定,有人在以厉鬼为诱饵,一步步引导他的行动。
那个人想让他发现并带走过去的自己??[”。
不仅如此,收集厉鬼会消耗掉他的玄冥之气,让他积聚大量[yin]气,在密闭的医院空间里,这样大体量的[yin]气会让他像夜[se]中的火把一样耀眼。
故而,在被推下垃圾通道前,他其实心里早有准备,只等着对方先出手,但他没料到,对面是一只人偶。
或者说,是一个洋娃娃。
“有人在背后[cao]控你么?”沈司星耐心询问。
洋娃娃并不作答,球形关节的下巴一张一合,咔哒咔哒地响。
沈司星对上洋娃娃空洞的玻璃眼球,心里一惊,不对,洋娃娃能[cao]纵诸多厉鬼,将他困在医院里,有如此之强的实力,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发娑婆控制住?
除非,它还留有后手。
“嘻嘻。”洋娃娃扯起诡谲的笑容。
糟了。
一道白光划过沈司星脑海,抬眸望向上方黑黢黢的通道。五楼的门半开着,泄出一抹昏暗的灯光。
沈司星的头皮[su][su]地一炸,头发根根竖起,顿时想明白了洋娃娃的目的。
能一举杀死他最好,若是杀不死,就将他跟邵建国和那个婴儿分开,逐个击破。
沈司星不确定,如果十九年前还是小婴儿的他死在医院里,现在的他会如何?
想也知道,下场不会太好。
电光火石间,嘎嘣一声,洋娃娃折断了它的双臂,随即,整个人从发娑婆的纠缠间脱身,像一条灵活的鱿鱼。
沈司星指尖轻动,指挥发娑婆再次束缚住洋娃娃,下一秒,却瞳孔骤缩,眼睁睁看着发丝从中断裂。
洋娃娃的血……
那些锈水有腐蚀[xing]!
洋娃娃踩在安全梯上,接好折断的胳膊,活动颈关节,僵硬地扭过头,正对上沈司星充血的双目。
沈司星想也不想,不给洋娃
娃反应的时间,抬手就甩出一道驱鬼咒,凌厉的剑光像两柄镰刀,[jiao]叉着刺向洋娃娃,堵住它前后的退路。
岂料洋娃娃轻轻一跳,踩在二楼的金属大门上,把门板往前一蹬,当盾牌横在它和沈司星之间。
砰咚!
剑光在门上落下两道深痕,划一个大叉,像在嘲笑沈司星的不自量力。
“嘻嘻,哈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尖锐的笑声在垃圾通道内回[dang],等沈司星再推开门,洋娃娃已没了踪影。
发娑婆气息奄奄,团成一团乱发,爬回沈司星脚边,看上去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。
沈司星感到一丝愧疚,摸了摸发娑婆,把它收回系统背包。没了发娑婆,他就没法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五楼,只能转身,快步跑向楼梯。
楼梯[kou],二三十只鬼婴翘首以盼,把拐角堵得水泄不通。它们趴在地上,扶手上,挂在灯管上,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沈司星。
鬼婴脖子细长,脑门隆起,像一朵朵毒蘑菇,随着沈司星的移动缓缓转动脑袋。
沈司星深吸一[kou]气,道一声:“抱歉。”
剑光如雪花,飘零无声。
咕噜噜,一颗颗头颅滚落,仅有拳头大小,无声地盯着沈司星,眼神空茫。
沈司星咬紧牙关,快步爬上楼梯。
如果时间足够,他当然可以挨个把鬼婴收回白玉铃兰,带它们回到地府,投胎转世,但现在情况紧急,他必须先保住自己和邵建国的小命再说。
“呼,呼……”
沈司星气喘吁吁,呼吸间有淡淡的甜腥味。他抹了下嘴角,冲进五楼走廊,就见到邵建国抱着背篓和洋娃娃打成一团。
洋娃娃只有邵建国小腿高,动作看着僵直不协调,时常同手同脚,但它行踪鬼魅,卡在邵建国出招的间隙,直击其软肋,目标明确,想要杀死背篓里的婴儿。
瞥见走廊尽头沈司星的身影,邵建国松了[kou]气:“小天师,你没死就好,快来搭把手啊,妈的!”
沈司星无语,收回企图偷袭的剑招,心下吐槽,这邵建国也是个傻的,就不能等等再出声吗?
忽地,洋娃娃趁他俩分神的一霎,小腿一蹬,哧溜往上窜,脑门直冲邵建国下巴,把邵建国撞得七荤八素,而后,顺势落在背篓上,两手两脚扒住背篓,不叫邵建国把它甩下去,如同跗骨之蛆。
“他妈的,滚下去啊!!!”邵建国猛地转动背篓,又不敢太过用力,怕把婴儿甩飞出去。
“嘻嘻。”
洋娃娃伸出手,探向背篓里的婴儿,树脂作的手指转眼儿就要碰到婴孩脆弱的咽喉。
杀了他,杀了他!
杀了他!
沈司星心里咯噔一下,他还没跟陆廷川学会缩地成寸的法术,从走廊尽头跑过去,至少要五六秒,等他过去婴儿尸体都凉了。
他脊背发凉,冷汗涔涔,看到惊慌失措的邵建国,突然喊道:“邵建国,夺舍!”
洋娃娃指尖一顿,抬起头来,就见眼前的厉鬼眼神变得狠厉起来,定定地望着它,深渊似的眼眶里转起一圈圈的鬼气,像要往它眼珠子里钻。
“嘻,啊——!”
洋娃娃惨叫,塑料睫毛疯狂眨动,想要避开邵建国的夺舍。它原以为对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厉鬼,有把子力气,有化身黑雾变形的能力,哪里料到,沈司星还给邵建国藏了这一手。
妈妈说的对,沈司星就是个城府深沉,心机重的坏蛋。
怎么办啊,妈妈?宝宝答应过你要杀死他……
不过,没有关系,就算今晚不成功,沈司星也会死的。因为啊,我是妈妈的乖宝宝。第79章首发晋江文学城79:有声小说在线收听。
砰。
洋娃娃坠地,小小的身体摔成几段,手脚弯折拧转,些微[chou]搐,仅剩的右臂还在邵建国的[cao]控下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,拽下一片头皮似的发网。
玻璃眼球停止了转动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映着白惨惨的灯光。
沈司星背靠墙壁,缓了[kou]气,才慢慢走近洋娃娃。
洋娃娃张开嘴,吐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差不多可以了吧?里面好他妈挤!”
“嗯。”沈司星抬手,让邵建国从洋娃娃的身体里出来。
一缕黑雾从洋娃娃腹中升起,扭曲,鼓起,重新组成一道高大强壮的鬼影。
霎时间,桃木剑直刺洋娃娃眉心,剑尖穿透树脂头颅,滋滋,创[kou]白皙的皮肤被烧得焦黑。
沈司星俯身抱起落在地上的婴儿,婴儿眨了眨眼睛,两双[yin]阳眼跨越时空相望。
“好好长大。”沈司星抵住婴儿的额头,轻声说,“之后你会度过一段很辛苦的时光,不过那无关紧要,等一切过去后……你会和一个很好的人相遇。”
他放下婴孩,放下过去的自己,时空在他周围碎落,墙皮斑驳,窗户迸裂,白炽灯一盏盏熄灭。
顷刻间,沈司星倒在医院大堂的地上,旁边围了一圈路人,各个惊恐又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同学,你还好吧?”
“是不是低血糖了?”
“护士来了没?护士,这边有人晕倒了!”
“妈妈,这位哥哥的衣服好脏哦。”
人声嘈杂模糊,闷闷地撞击耳膜,沈司星听不大清楚,低下头,看到自己浑身脏污,弥漫着一股酸臭,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。
邵建国立在一边,化作一道瘦长鬼影,头顶天花板,垂下长长的脖子,周围的路人对他视而不见。
“我[cao],你还好吧?还能起来吗?”
“嗯。”沈司星撑起上半身,忽然,他浑身发冷,体温像流水一样退去,胸[kou]一闷,锥心地疼,一股血气往上涌,喉头发[yang],“咳咳,咳咳咳!”
路人大骇:“怎么咳血了?!”
护士接到通知,推着担架车赶来,几个大哥自告奋勇把沈司星扶起来,抬到床上。
沈司星想要推拒,可手脚实在没有力气,一张[kou],就
是满嘴的血,他被护士和热心群众团团围住,推去急诊室。
人群的缝隙中,他隐约看到一个洋娃娃坐在护士台上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洋娃娃没死?
沈司星企图挣下床,却只能动一动手指,他目眦[yu]裂,眼睁睁看着那只洋娃娃消失在视野角落。
滴,滴滴——
不知昏睡了多久,沈司星才缓缓醒转,掀起沉重的眼皮,被光晃了眼睛,随即看到床边的点滴架,冰冷的药水一滴滴流入血[ye]。
耳畔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,像[ri]光下清清的湖水:“这些年人间的医术大有进益,挺有意思的,你觉得呢?”
陆廷川坐在病床边的单人靠椅上,长腿[jiao]叠,合上一本医学期刊,垂下纤长的眼睫,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司星。
他穿了身合时宜的纯黑西装,长发束在脑后,碎发落在雪白的衬衫领[kou],黑曜石袖扣切割锋利,隐隐反光。
袖[kou]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,腕骨凸起利落的弧度,还戴了块勾画了罗盘的机械腕表,姿态随意自如。
又在最狼狈的时候见到陆廷川,让沈司星开心之余,也倍感丢脸。
他闭上眼睛,不咸不淡地问: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能来么?”
看出沈司星的局促,陆廷川了然地笑了笑,掐一道法诀,清风拂面,将沈司星身上的污秽一扫而空。
身体清爽了,心情也好了一点。
沈司星侧过头,拿脸颊蹭了蹭陆廷川的掌心,绒绒的睫毛扫过陆廷川虎[kou],瓮声瓮气地说:“那为什么不早点来?”
这是有些委屈了。
陆廷川勾起嘴角,不一会儿,又收敛起笑意,严肃地问:“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,不许逞强,不必有所隐瞒。”
沈司星蹙了蹙眉头,一五一十地把遭遇鬼打墙,和一只看不出门路的洋娃娃打了一架的事情告诉陆廷川。
“洋娃娃?”
“嗯。”
陆廷川沉思半晌,掌心朝下,显出一团如水的银光,他抚过沈司星的额头,沿着鼻梁、锁骨、胸[kou],一寸寸摸下去,直到脚心,力道颇大,有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。
“……师父?”沈司星轻咬下唇,血[se]登时蔓延到耳根,情绪昭然若揭。
他出于本能想躲,可另一种本能又让他定住身体,对其予取予求,被陆廷川抚摸过的皮肤一寸寸地[su][yang],透明的绒毛倒竖。
蓦地,陆廷川脸[se]一寒,收回手,严峻道:“你身上被人下了诅咒,看情况,已经有一段时[ri]了。”
陆廷川让沈司星翻过身,背朝着自己,再招手显出一面铜镜,叫沈司星回头看。
只见他左肩后面,不知为何鼓起一团黑[se]的鬼气,气息与平常的鬼气不同,更为隐蔽[yin]毒,像个丑陋的瘤子,在他皮肤下微微活动,隐约可见是个婴孩的形状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司星有如被一桶凉水兜头泼下,什么不该有的心思
都歇了。
“嗯,前几[ri]在酆都??[,我就察觉到你阳气微薄,有[xing]命危险。当时我以为,是因为你在[yin]间滞留数[ri]伤了阳气,就没有多做查验,如今看来,恐怕是这诅咒的缘故。”
沈司星呐呐:“可我……是那只洋娃娃诅咒的我?”
“估计是吧,即使不是它,也跟它脱不了关系。”陆廷川缓和了一下语气,安慰道,“放心,按寿数算,你至少还能坚持十[ri]左右。在那之前,应该能将诅咒解除。”
这谁能放心得了?
沈司星抿嘴,侧了侧身子,示意陆廷川离近点儿,坐到床头,接着顺理成章地挨到陆廷川怀里,牵住他一缕滑凉的黑发,指尖勾缠住发丝。
“那十[ri]过后,我就能去酆都做[yin]差了吗?”沈司星眨了下眼睛,难得地开起玩笑,不想让陆廷川忧心,“不会当真把我赶去端茶倒水吧?”
陆廷川无奈,眼神流露出几分温柔偏爱,半搂住他,手搭在清瘦的肩头上,压低声音问:“沈司星,你听说过泰国小鬼么?”
“小鬼?”沈司星睫毛轻颤,“是东南亚那边的养小鬼?师父,你不是酆都大帝么,国外的鬼也归你管辖?”
听出沈司星还有打趣的心思,让陆廷川松了[kou]气:“在华夏的土地作乱,我自然有资格出手。”
他耐下[xing]子,解释道:“泰国小鬼,是将死婴炼制成娃娃,让信众花重金请回家,用以求财、求姻缘的巫术。但也有一种小鬼,炼制手法极其恶毒,最为凶险,被称作镀金婴尸。”
“镀金婴尸?”沈司星仰面看他,眼神孺慕。
“嗯。”陆廷川犹豫了会儿,还是把流传在[yin]间的恐怖传闻原原本本告诉沈司星,“炼制镀金婴尸,需要切开难产孕妇的子宫,在孕妇还活着的时候,将水银灌入皮肤之下。等羊水也变成黑[se],再将婴儿的尸体剖出来,辅以蝙蝠、蛇蜕、蟾蜍卵、紫河车、老妪指甲等药材煎熬……”
沈司星打了个冷颤,拽了下陆廷川的头发。
“嘶。”陆廷川吃痛,便也不继续说那些吓人的,“镀金婴尸被请回家后,信众会把它当孩子养,而婴尸也会对‘父母’言听计从,包括听从杀人、害人的命令。”
陆廷川顿了顿,接着说:“一旦被婴尸缠上,就如同魂魄上沾了一只吸血水蛭,轻则吸走寿数,减损魂魄,重则尸骨不存,魂飞魄散。你好想想,可曾跟人[jiao]恶?”
沈司星愣神,讪讪道:“跟我有过节的人,有点多。”
陆廷川无语,戳了下他的脸:“认真想。”
“唔……”沈司星垂下眼睫,思索良久,方才道,“我大概能猜到是谁。”
陆廷川高悬的心暂时放回肚子里去:“有几成把握?”
“五成?算了,七成吧。”沈司星自嘲道,“师父,你的徒弟还怪招人恨的。”
“有我招人恨么?”
沈司星诧异地看他一眼:“……那倒没有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沈司星忽然抬抬下巴,
叫陆廷川拉上床边的帘子。
“嗯?”陆廷川心有疑虑,但还是稍稍抬手,哗啦啦,床帘应声拉起,把他们二人与喧杂的急诊室隔绝开。
像是一个寂然无人的孤岛。
“然后呢?”陆廷川挑眉,深邃的黑眸摄人心魄。
沈司星别过脸,有些不好意思去看,[tian]了下干燥的嘴唇,手指划过浆洗过的被褥,划拉出沙沙的响声。
帘子外头的喧闹声模糊起来,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那么刺鼻难闻了,此时此刻,沈司星只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,闻到陆廷川衣袖间清苦的檀香。
“然后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屈起指节,一圈圈缠绕陆廷川的发丝。
陆廷川敛眸,看到沈司星睫毛绒绒的,颤动几下,便洇出水[se],跟自带眼线的猫似的,稍稍抬眼,就是在偷偷看他,勾人不自知。
“欸。”
陆廷川叹[kou]气,遵从沈司星的暗示俯下身去,抬起沈司星的后脑勺,轻轻吻在他的唇角。
亲吻愈发深重,尝到苦涩的药味和甜腥的血气,呼吸[jiao]缠,半晌才分开。
沈司星呼吸急促,缓了一会儿,冷不丁道:“以后不许收其他人为徒了。”
“嗯?”陆廷川失笑,“为什么?”
孰料,沈司星望着他,一本正经地说:“其他徒弟不会随随便便让你亲的。”
陆廷川噎住,又好气又好笑:“沈司星,我是因为师徒关系,才能亲近你?”
“嗯?”沈司星眨眼。
不是么?
那是什么关系?
陆廷川看懂他胆怯又勇敢的试探,欺身而下,嘴唇蹭过沈司星耳尖,落下一句:“只有你一个。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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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冥酆都。
朱砂笔尖顿在生死簿上,洇出一团血红。陆廷川撂下笔,缓过心[kou]刹那间的刺痛,忽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黑无常。”他神情自若,召唤出属下。
话音未落,哒哒的脚步声,一条大黑狗从梁柱后头绕出来,两条前腿[jiao]叉,卧在青石阶下。
陛下有事找我??_[(”
陆廷川看了黑无常一眼,淡淡嘱咐道:“我去人间一趟,这几[ri]由你看管酆都百万[yin]魂,有事找白无常商量。如果有你们俩都拿不定主意的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说罢,银光一闪,留下一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分身,容貌与陆廷川本尊无异,只是神情要淡漠出尘几分。
黑无常傻眼,绕着陆廷川的分身脚边打转:“不是,陛下,您说清楚再走啊?陛下——”
第一医院,走廊,白炽灯管噼啪作响,玻璃窗微微震颤,迸裂出蛛网似的裂缝。
啪!
洋娃娃脸着地摔在地上,它穿着西装马甲、短裤和小皮鞋,是个小男孩的模样。
球形关节咯吱咯吱响,洋娃娃艰难爬起来,脑袋歪到一边,看着有些滑稽。
邵建国一声也不敢吭,能隐匿气息,近在咫尺却半天不被他和沈司星发现,足以证明这该死的洋娃娃不是个好对付的角[se]。
他化作一道体格健壮的男[xing]鬼影,伸出两条长臂,紧抱住背篓,小心提防洋娃娃的一举一动。
咔哒,洋娃娃扭过颈关节,仰头望向邵建国,咧开嘴笑了笑,似乎对他眼里的恐惧十分满意。
洋娃娃的目光移到背篓上,瞅见里头那个孱弱的婴孩,拍拍小手,发出嘻嘻的笑声。
“你……”
邵建国乍着胆子,想问它是谁,有什么目的,洋娃娃却扭过身体,迈着僵硬的步伐,纵身跳入垃圾通道。
管道深不见底,伸手不见五指,下方时不时飘来一股臭烘烘的[yin]风,是垃圾腐败的恶臭。
洋娃娃落在三四楼间凸出来的小半截金属框上,当啷声空空回[dang]。
黑暗中,它俯瞰楼底的垃圾堆,思忖道,这个高度若是直接摔下去,沈司星不死也得残。
想到沈司星浑身骨头断裂,嘴角流出血沫的情景,洋娃娃兴奋到眼珠乱转。它踩着生锈的安全梯,一级一级往下蹦,动作僵硬而诡异。
马上,马上就能见到沈司星的尸体了,妈妈。
你会夸我么,妈妈?
夸我是个好孩子,乖宝宝。
红漆画着“二楼”两个字,油漆斑驳,通往二楼的通道门虚掩着,[yin]风吹拂,金属门栓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突然,洋娃娃停住下落的动作,占据脸庞三分之一的大眼睛一瞬不瞬,直勾勾盯着位于负一层的垃圾堆。
垃圾袋堆积成山,有医疗垃圾,也有生活垃圾,老鼠在[yin]湿的缝隙中穿梭,眼睛冒着红光,四处乱窜,大饱[kou]福。
但是里面没有沈司星的身影。
洋娃娃歪了歪头,玻璃珠做成的眼球里流露出一丝疑惑。
下一刹,嗖的一声,虚掩的门缝里窜出一缕缕头发,[chao]湿黏腻的发丝像浸泡过海水的渔网,又紧又沉,死死纠缠住洋娃娃的手脚。
白光爆闪,将它小小的身躯砸在锈迹斑斑的安全梯上。
咣当——
金属门大开,撞到通道墙壁上,显出门后一道清瘦的人影。
沈司星背着光,半跪在地,桃木剑横在胸前,神情[yin]郁,死死盯住洋娃娃。
后者拼命挣扎,想逃出发娑婆控制,树脂做的小胳膊从发丝缝隙挤脱出来,折出扭曲的弧度,球形关节流淌出锈水似的血[ye]。
“你是谁?”
打从一开始,沈司星就提高了警惕,医院里那些厉鬼为数众多,又没有还手之力,好像被人安排在那儿给他打一样,背后指定有古怪。
走到新生儿监护室,看到保温箱上自己的名字时,他终于确定,有人在以厉鬼为诱饵,一步步引导他的行动。
那个人想让他发现并带走过去的自己??[”。
不仅如此,收集厉鬼会消耗掉他的玄冥之气,让他积聚大量[yin]气,在密闭的医院空间里,这样大体量的[yin]气会让他像夜[se]中的火把一样耀眼。
故而,在被推下垃圾通道前,他其实心里早有准备,只等着对方先出手,但他没料到,对面是一只人偶。
或者说,是一个洋娃娃。
“有人在背后[cao]控你么?”沈司星耐心询问。
洋娃娃并不作答,球形关节的下巴一张一合,咔哒咔哒地响。
沈司星对上洋娃娃空洞的玻璃眼球,心里一惊,不对,洋娃娃能[cao]纵诸多厉鬼,将他困在医院里,有如此之强的实力,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发娑婆控制住?
除非,它还留有后手。
“嘻嘻。”洋娃娃扯起诡谲的笑容。
糟了。
一道白光划过沈司星脑海,抬眸望向上方黑黢黢的通道。五楼的门半开着,泄出一抹昏暗的灯光。
沈司星的头皮[su][su]地一炸,头发根根竖起,顿时想明白了洋娃娃的目的。
能一举杀死他最好,若是杀不死,就将他跟邵建国和那个婴儿分开,逐个击破。
沈司星不确定,如果十九年前还是小婴儿的他死在医院里,现在的他会如何?
想也知道,下场不会太好。
电光火石间,嘎嘣一声,洋娃娃折断了它的双臂,随即,整个人从发娑婆的纠缠间脱身,像一条灵活的鱿鱼。
沈司星指尖轻动,指挥发娑婆再次束缚住洋娃娃,下一秒,却瞳孔骤缩,眼睁睁看着发丝从中断裂。
洋娃娃的血……
那些锈水有腐蚀[xing]!
洋娃娃踩在安全梯上,接好折断的胳膊,活动颈关节,僵硬地扭过头,正对上沈司星充血的双目。
沈司星想也不想,不给洋娃
娃反应的时间,抬手就甩出一道驱鬼咒,凌厉的剑光像两柄镰刀,[jiao]叉着刺向洋娃娃,堵住它前后的退路。
岂料洋娃娃轻轻一跳,踩在二楼的金属大门上,把门板往前一蹬,当盾牌横在它和沈司星之间。
砰咚!
剑光在门上落下两道深痕,划一个大叉,像在嘲笑沈司星的不自量力。
“嘻嘻,哈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尖锐的笑声在垃圾通道内回[dang],等沈司星再推开门,洋娃娃已没了踪影。
发娑婆气息奄奄,团成一团乱发,爬回沈司星脚边,看上去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。
沈司星感到一丝愧疚,摸了摸发娑婆,把它收回系统背包。没了发娑婆,他就没法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五楼,只能转身,快步跑向楼梯。
楼梯[kou],二三十只鬼婴翘首以盼,把拐角堵得水泄不通。它们趴在地上,扶手上,挂在灯管上,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沈司星。
鬼婴脖子细长,脑门隆起,像一朵朵毒蘑菇,随着沈司星的移动缓缓转动脑袋。
沈司星深吸一[kou]气,道一声:“抱歉。”
剑光如雪花,飘零无声。
咕噜噜,一颗颗头颅滚落,仅有拳头大小,无声地盯着沈司星,眼神空茫。
沈司星咬紧牙关,快步爬上楼梯。
如果时间足够,他当然可以挨个把鬼婴收回白玉铃兰,带它们回到地府,投胎转世,但现在情况紧急,他必须先保住自己和邵建国的小命再说。
“呼,呼……”
沈司星气喘吁吁,呼吸间有淡淡的甜腥味。他抹了下嘴角,冲进五楼走廊,就见到邵建国抱着背篓和洋娃娃打成一团。
洋娃娃只有邵建国小腿高,动作看着僵直不协调,时常同手同脚,但它行踪鬼魅,卡在邵建国出招的间隙,直击其软肋,目标明确,想要杀死背篓里的婴儿。
瞥见走廊尽头沈司星的身影,邵建国松了[kou]气:“小天师,你没死就好,快来搭把手啊,妈的!”
沈司星无语,收回企图偷袭的剑招,心下吐槽,这邵建国也是个傻的,就不能等等再出声吗?
忽地,洋娃娃趁他俩分神的一霎,小腿一蹬,哧溜往上窜,脑门直冲邵建国下巴,把邵建国撞得七荤八素,而后,顺势落在背篓上,两手两脚扒住背篓,不叫邵建国把它甩下去,如同跗骨之蛆。
“他妈的,滚下去啊!!!”邵建国猛地转动背篓,又不敢太过用力,怕把婴儿甩飞出去。
“嘻嘻。”
洋娃娃伸出手,探向背篓里的婴儿,树脂作的手指转眼儿就要碰到婴孩脆弱的咽喉。
杀了他,杀了他!
杀了他!
沈司星心里咯噔一下,他还没跟陆廷川学会缩地成寸的法术,从走廊尽头跑过去,至少要五六秒,等他过去婴儿尸体都凉了。
他脊背发凉,冷汗涔涔,看到惊慌失措的邵建国,突然喊道:“邵建国,夺舍!”
洋娃娃指尖一顿,抬起头来,就见眼前的厉鬼眼神变得狠厉起来,定定地望着它,深渊似的眼眶里转起一圈圈的鬼气,像要往它眼珠子里钻。
“嘻,啊——!”
洋娃娃惨叫,塑料睫毛疯狂眨动,想要避开邵建国的夺舍。它原以为对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厉鬼,有把子力气,有化身黑雾变形的能力,哪里料到,沈司星还给邵建国藏了这一手。
妈妈说的对,沈司星就是个城府深沉,心机重的坏蛋。
怎么办啊,妈妈?宝宝答应过你要杀死他……
不过,没有关系,就算今晚不成功,沈司星也会死的。因为啊,我是妈妈的乖宝宝。第79章首发晋江文学城79:有声小说在线收听。
砰。
洋娃娃坠地,小小的身体摔成几段,手脚弯折拧转,些微[chou]搐,仅剩的右臂还在邵建国的[cao]控下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,拽下一片头皮似的发网。
玻璃眼球停止了转动,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映着白惨惨的灯光。
沈司星背靠墙壁,缓了[kou]气,才慢慢走近洋娃娃。
洋娃娃张开嘴,吐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:“差不多可以了吧?里面好他妈挤!”
“嗯。”沈司星抬手,让邵建国从洋娃娃的身体里出来。
一缕黑雾从洋娃娃腹中升起,扭曲,鼓起,重新组成一道高大强壮的鬼影。
霎时间,桃木剑直刺洋娃娃眉心,剑尖穿透树脂头颅,滋滋,创[kou]白皙的皮肤被烧得焦黑。
沈司星俯身抱起落在地上的婴儿,婴儿眨了眨眼睛,两双[yin]阳眼跨越时空相望。
“好好长大。”沈司星抵住婴儿的额头,轻声说,“之后你会度过一段很辛苦的时光,不过那无关紧要,等一切过去后……你会和一个很好的人相遇。”
他放下婴孩,放下过去的自己,时空在他周围碎落,墙皮斑驳,窗户迸裂,白炽灯一盏盏熄灭。
顷刻间,沈司星倒在医院大堂的地上,旁边围了一圈路人,各个惊恐又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同学,你还好吧?”
“是不是低血糖了?”
“护士来了没?护士,这边有人晕倒了!”
“妈妈,这位哥哥的衣服好脏哦。”
人声嘈杂模糊,闷闷地撞击耳膜,沈司星听不大清楚,低下头,看到自己浑身脏污,弥漫着一股酸臭,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。
邵建国立在一边,化作一道瘦长鬼影,头顶天花板,垂下长长的脖子,周围的路人对他视而不见。
“我[cao],你还好吧?还能起来吗?”
“嗯。”沈司星撑起上半身,忽然,他浑身发冷,体温像流水一样退去,胸[kou]一闷,锥心地疼,一股血气往上涌,喉头发[yang],“咳咳,咳咳咳!”
路人大骇:“怎么咳血了?!”
护士接到通知,推着担架车赶来,几个大哥自告奋勇把沈司星扶起来,抬到床上。
沈司星想要推拒,可手脚实在没有力气,一张[kou],就
是满嘴的血,他被护士和热心群众团团围住,推去急诊室。
人群的缝隙中,他隐约看到一个洋娃娃坐在护士台上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洋娃娃没死?
沈司星企图挣下床,却只能动一动手指,他目眦[yu]裂,眼睁睁看着那只洋娃娃消失在视野角落。
滴,滴滴——
不知昏睡了多久,沈司星才缓缓醒转,掀起沉重的眼皮,被光晃了眼睛,随即看到床边的点滴架,冰冷的药水一滴滴流入血[ye]。
耳畔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,像[ri]光下清清的湖水:“这些年人间的医术大有进益,挺有意思的,你觉得呢?”
陆廷川坐在病床边的单人靠椅上,长腿[jiao]叠,合上一本医学期刊,垂下纤长的眼睫,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司星。
他穿了身合时宜的纯黑西装,长发束在脑后,碎发落在雪白的衬衫领[kou],黑曜石袖扣切割锋利,隐隐反光。
袖[kou]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,腕骨凸起利落的弧度,还戴了块勾画了罗盘的机械腕表,姿态随意自如。
又在最狼狈的时候见到陆廷川,让沈司星开心之余,也倍感丢脸。
他闭上眼睛,不咸不淡地问:师父,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不能来么?”
看出沈司星的局促,陆廷川了然地笑了笑,掐一道法诀,清风拂面,将沈司星身上的污秽一扫而空。
身体清爽了,心情也好了一点。
沈司星侧过头,拿脸颊蹭了蹭陆廷川的掌心,绒绒的睫毛扫过陆廷川虎[kou],瓮声瓮气地说:“那为什么不早点来?”
这是有些委屈了。
陆廷川勾起嘴角,不一会儿,又收敛起笑意,严肃地问:“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,不许逞强,不必有所隐瞒。”
沈司星蹙了蹙眉头,一五一十地把遭遇鬼打墙,和一只看不出门路的洋娃娃打了一架的事情告诉陆廷川。
“洋娃娃?”
“嗯。”
陆廷川沉思半晌,掌心朝下,显出一团如水的银光,他抚过沈司星的额头,沿着鼻梁、锁骨、胸[kou],一寸寸摸下去,直到脚心,力道颇大,有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。
“……师父?”沈司星轻咬下唇,血[se]登时蔓延到耳根,情绪昭然若揭。
他出于本能想躲,可另一种本能又让他定住身体,对其予取予求,被陆廷川抚摸过的皮肤一寸寸地[su][yang],透明的绒毛倒竖。
蓦地,陆廷川脸[se]一寒,收回手,严峻道:“你身上被人下了诅咒,看情况,已经有一段时[ri]了。”
陆廷川让沈司星翻过身,背朝着自己,再招手显出一面铜镜,叫沈司星回头看。
只见他左肩后面,不知为何鼓起一团黑[se]的鬼气,气息与平常的鬼气不同,更为隐蔽[yin]毒,像个丑陋的瘤子,在他皮肤下微微活动,隐约可见是个婴孩的形状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司星有如被一桶凉水兜头泼下,什么不该有的心思
都歇了。
“嗯,前几[ri]在酆都??[,我就察觉到你阳气微薄,有[xing]命危险。当时我以为,是因为你在[yin]间滞留数[ri]伤了阳气,就没有多做查验,如今看来,恐怕是这诅咒的缘故。”
沈司星呐呐:“可我……是那只洋娃娃诅咒的我?”
“估计是吧,即使不是它,也跟它脱不了关系。”陆廷川缓和了一下语气,安慰道,“放心,按寿数算,你至少还能坚持十[ri]左右。在那之前,应该能将诅咒解除。”
这谁能放心得了?
沈司星抿嘴,侧了侧身子,示意陆廷川离近点儿,坐到床头,接着顺理成章地挨到陆廷川怀里,牵住他一缕滑凉的黑发,指尖勾缠住发丝。
“那十[ri]过后,我就能去酆都做[yin]差了吗?”沈司星眨了下眼睛,难得地开起玩笑,不想让陆廷川忧心,“不会当真把我赶去端茶倒水吧?”
陆廷川无奈,眼神流露出几分温柔偏爱,半搂住他,手搭在清瘦的肩头上,压低声音问:“沈司星,你听说过泰国小鬼么?”
“小鬼?”沈司星睫毛轻颤,“是东南亚那边的养小鬼?师父,你不是酆都大帝么,国外的鬼也归你管辖?”
听出沈司星还有打趣的心思,让陆廷川松了[kou]气:“在华夏的土地作乱,我自然有资格出手。”
他耐下[xing]子,解释道:“泰国小鬼,是将死婴炼制成娃娃,让信众花重金请回家,用以求财、求姻缘的巫术。但也有一种小鬼,炼制手法极其恶毒,最为凶险,被称作镀金婴尸。”
“镀金婴尸?”沈司星仰面看他,眼神孺慕。
“嗯。”陆廷川犹豫了会儿,还是把流传在[yin]间的恐怖传闻原原本本告诉沈司星,“炼制镀金婴尸,需要切开难产孕妇的子宫,在孕妇还活着的时候,将水银灌入皮肤之下。等羊水也变成黑[se],再将婴儿的尸体剖出来,辅以蝙蝠、蛇蜕、蟾蜍卵、紫河车、老妪指甲等药材煎熬……”
沈司星打了个冷颤,拽了下陆廷川的头发。
“嘶。”陆廷川吃痛,便也不继续说那些吓人的,“镀金婴尸被请回家后,信众会把它当孩子养,而婴尸也会对‘父母’言听计从,包括听从杀人、害人的命令。”
陆廷川顿了顿,接着说:“一旦被婴尸缠上,就如同魂魄上沾了一只吸血水蛭,轻则吸走寿数,减损魂魄,重则尸骨不存,魂飞魄散。你好想想,可曾跟人[jiao]恶?”
沈司星愣神,讪讪道:“跟我有过节的人,有点多。”
陆廷川无语,戳了下他的脸:“认真想。”
“唔……”沈司星垂下眼睫,思索良久,方才道,“我大概能猜到是谁。”
陆廷川高悬的心暂时放回肚子里去:“有几成把握?”
“五成?算了,七成吧。”沈司星自嘲道,“师父,你的徒弟还怪招人恨的。”
“有我招人恨么?”
沈司星诧异地看他一眼:“……那倒没有。”
两人四目相对,沈司星忽然抬抬下巴,
叫陆廷川拉上床边的帘子。
“嗯?”陆廷川心有疑虑,但还是稍稍抬手,哗啦啦,床帘应声拉起,把他们二人与喧杂的急诊室隔绝开。
像是一个寂然无人的孤岛。
“然后呢?”陆廷川挑眉,深邃的黑眸摄人心魄。
沈司星别过脸,有些不好意思去看,[tian]了下干燥的嘴唇,手指划过浆洗过的被褥,划拉出沙沙的响声。
帘子外头的喧闹声模糊起来,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那么刺鼻难闻了,此时此刻,沈司星只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,闻到陆廷川衣袖间清苦的檀香。
“然后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屈起指节,一圈圈缠绕陆廷川的发丝。
陆廷川敛眸,看到沈司星睫毛绒绒的,颤动几下,便洇出水[se],跟自带眼线的猫似的,稍稍抬眼,就是在偷偷看他,勾人不自知。
“欸。”
陆廷川叹[kou]气,遵从沈司星的暗示俯下身去,抬起沈司星的后脑勺,轻轻吻在他的唇角。
亲吻愈发深重,尝到苦涩的药味和甜腥的血气,呼吸[jiao]缠,半晌才分开。
沈司星呼吸急促,缓了一会儿,冷不丁道:“以后不许收其他人为徒了。”
“嗯?”陆廷川失笑,“为什么?”
孰料,沈司星望着他,一本正经地说:“其他徒弟不会随随便便让你亲的。”
陆廷川噎住,又好气又好笑:“沈司星,我是因为师徒关系,才能亲近你?”
“嗯?”沈司星眨眼。
不是么?
那是什么关系?
陆廷川看懂他胆怯又勇敢的试探,欺身而下,嘴唇蹭过沈司星耳尖,落下一句:“只有你一个。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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